见丁时若有所思，文清介绍道：“山气和夕佳乃是附近的隐世门派，情侣宗弟子，弟子入门之后一月之内必须寻得道侣，宗门也会为他们举办一些相亲活动。正式入门后由宗主或者师父赐名。”
丁时眼睛一亮：“山...
丁时这一嗓子吼得中气不足却异常刺耳，像一把钝刀刮过青石板，震得檐角悬着的铜铃嗡嗡乱颤。练气期弟子们正抱着竹剑往山门狂奔，听见喊声齐刷刷刹住脚，十七八双眼睛愣愣盯过来——有人鞋带散了蹲着系，有人把剑当拐杖拄在地上喘粗气，还有个戴圆眼镜的少年刚啃完半截竹笋，汁水顺着下巴滴在道袍前襟上。
“都过来！”丁时又吼一嗓，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三枚竹针甩向半空。竹针未激灵力，只凭腕劲旋出三道灰影，“啪啪啪”钉进山门前那株百年老竹的树皮里，呈品字形排列，针尾犹自微颤。
没人吭声。但所有人都下意识挪动脚步，围成个歪斜的半圆。
丁时没看他们，目光扫过山门外翻涌的墨色云瘴——那是妖气凝结成的雾，沉甸甸压在竹海之上，所过之处新笋尽数枯黄蜷曲。云瘴边缘已漫过护山阵残存的界碑，青石碑面浮起蛛网状裂痕，簌簌剥落灰粉。
“飞虎在云瘴中心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所有人耳膜一跳，“它嗅觉比筑基修士强三倍，听觉强五倍，但左眼在三百年前被青城剑客剜去，如今是颗琉璃珠，只能辨光影，不能识轮廓。”
人群里传来倒抽冷气声。戴圆眼镜的少年手一抖，半截竹笋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“所以它现在靠的是妖气感应。”丁时指尖划过腰间野猪皮甲粗糙的纹路，那里用朱砂画着三道细线，“你们练气期的灵力波动，对它而言就像黑夜里举着火把奔跑。但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突然抬脚踹翻自己面前一只空竹篓，篓底朝天翻转，“竹篓倒扣，光进不来，影子也留不住。”
十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那只翻倒的竹篓。
“竹剑不是竹篓。”丁时弯腰捡起一根被踩断的嫩竹枝，折成三截，“削尖，浸毒，埋土七日，再挖出来。毒液会渗进竹纤维，破皮即入血。飞虎皮厚，普通竹剑劈不开，但毒能蚀骨。它越暴怒，气血翻涌越快，毒发越早。”
他忽然把三截竹枝朝人群里一扬：“谁会编竹笼？”
沉默两秒，圆眼镜少年举手：“我……我爹是篾匠。”
“你，”丁时点他，“带五个人，砍三十根三年生毛竹，去后山溪边泡水。记住，只泡竹节以下三寸，水位线必须齐平——差一分，毒液渗透不均。”他转向旁边一个扎双髻的少女，“你带四人去药圃，采七斤断肠草、三斤见血封喉，捣烂取汁。汁液兑竹浆，比例一比九，多一滴，竹剑脆；少一滴，毒效减三成。”
“那……大师兄，我们干什么？”一个瘦高弟子忍不住问。
“你们？”丁时嘴角一扯，“站成一排，每人往自己脚边吐口唾沫。”
众人愕然。有人真就“呸”地啐了一口，浑浊唾沫落在青砖缝里，迅速被泥土吸干。
“看见没？”丁时靴尖碾过那片湿痕，“唾沫落地即散，不留痕迹。飞虎靠气息辨敌，但它分辨不出‘人味’和‘竹味’——竹海千年，灵气早已混同血气。你们现在就去竹林里打滚，把汗、唾沫、鼻涕全蹭在竹叶上，滚够半个时辰，再回来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山门外云瘴骤然翻腾如沸！一道金红身影撕开浓雾直扑山门，丈余长的巨尾横扫而来，所过之处碗口粗的翠竹拦腰而断，断口处竟滋滋冒着青烟——竟是被妖火燎灼！
“趴下！”丁时暴喝。
十七八人本能扑倒。那巨尾擦着他们后颈掠过，“轰隆”撞在山门石柱上，整座牌坊簌簌震颤，石粉簌簌而下。丁时却站在原地未动，右手已按在腰间——不是拔剑，而是按住储物袋。
袋口微光一闪，九枚竹针无声滑入掌心。
飞虎落地，金瞳锁死丁时。它左眼琉璃珠映出丁时单薄身影，右眼血瞳却剧烈收缩——这少年身上竟无一丝灵力波动，只有竹叶腐烂的微酸气与汗腥混杂的味道，像一截刚被雷劈过的朽竹。
“吼——！”飞虎人立而起，利爪撕向丁时面门。
就在爪尖距眉心不足三寸时，丁时左手突然扬起。不是攻，而是洒出一把灰白粉末——那是他昨夜熬了两个时辰，将竹山崖壁上刮下的硝石、硫磺与晒干的毒蘑菇孢子混碾而成。
粉末遇风即散，如雾弥漫。
飞虎血瞳猛地瞪大——它闻到了！那不是毒，是百年前诛杀它幼崽的青城剑修用过的“破妄香”！当年就是这味道让它误判方位，失了一目！
幻觉瞬间吞噬理智。飞虎狂啸着拧身横扫，利爪狠狠抓向左侧虚空。爪风过处，三棵合抱粗的老竹应声爆裂，竹屑纷飞如雪。
丁时已闪至它右后方。九枚竹针脱手而出，却非直刺，而是绕着飞虎脖颈盘旋三匝，针尖始终距皮毛半寸，嗡嗡震颤。飞虎妖丹在喉下三寸鼓动如擂鼓，每一次搏动都牵动周遭空气扭曲——丁时要的正是这扭曲！
“鹤羽飞针，引势！”他低喝。
九枚竹针突然同步偏转，针尖所指并非血肉，而是飞虎喉下妖丹搏动时搅动的气流漩涡。气流被针尖牵引，竟在飞虎颈侧形成一道细微真空通道。飞虎本能想吞咽压下躁动，喉头肌肉一缩，真空通道骤然收缩——
“噗！”
一缕近乎透明的清气自飞虎耳后逸出，如活物般钻入丁时袖口。他袖中储物袋微微一烫，吸魂针首次显形，缠绕着丁时小指缓缓游走，尾端还拖着半缕未散尽的妖气。
飞虎猛然僵住。它感觉不到痛，却发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暴烈妖力正以可怕速度流逝，仿佛被看不见的蛀虫啃噬经脉。更可怕的是，它视野边缘开始浮现重影——左眼琉璃珠映出的山门与右眼血瞳看到的丁时身影，竟错开了半尺。
“它眩晕了！”圆眼镜少年突然尖叫，“大师兄说过的！妖丹失控时，双目成像会偏移！”
丁时没答话。他盯着飞虎因妖力流失而微微佝偻的脊背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现在，该收网了。”
山门外竹林深处，五名弟子正按丁时吩咐，将浸毒竹枝编成九只半人高竹笼。竹笼内壁密密麻麻涂满断肠草汁，笼口垂着浸透毒液的藤蔓。此时其中一只竹笼“咔嚓”轻响，笼底暗格弹开，三枚裹着泥浆的竹笋滚落——正是丁时今晨故意遗留在溪边的诱饵。
飞虎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呜咽，终于转身欲逃。可它刚迈出一步，脚下青砖突然塌陷！原来丁时早令两名弟子趁乱在山门青砖下凿出浅坑，填入吸水膨胀的“千岁藤”种子。此刻种子遇妖气急速膨大，砖石崩裂，露出下方幽深地穴。
飞虎巨爪踏空，庞大身躯猝然下坠。它本能挥爪欲攀岩壁，却见岩壁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湿漉漉的绿藤——那是丁时让双髻少女带人采来的“缚仙藤”，其汁液遇妖气会分泌粘液，韧胜精钢。
“收笼！”丁时断喝。
九只竹笼自不同角度凌空罩下。飞虎妖力虽衰，爪风仍刮得竹笼簌簌颤抖。但就在笼盖将合未合之际，丁时袖中吸魂针倏然射出，细若游丝的一缕清气精准刺入飞虎右耳耳道——那里正是它仅存血瞳的神经束所在！
飞虎浑身剧震，所有挣扎瞬间停滞。它血瞳里最后一丝凶光熄灭，瞳孔涣散如蒙雾玻璃。九只竹笼“哐当”合拢，藤蔓自动绞紧，笼内断肠草毒汁正顺着竹刺渗入它皮下。
山门内外死寂。唯有竹笼缝隙里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丁时缓步上前，伸手按在笼顶。吸魂针悄然回归袖中，他掌心温度微升——方才汲取的妖力，正通过经脉缓缓汇入丹田，化作温润暖流。他闭眼感受片刻，忽而睁开：“去把竹笋烧了。”
圆眼镜少年一愣：“啊？”
“烧了。”丁时踢了踢脚边竹篓，“连汤带渣，烧干净。别留一点竹味。”
他转身走向山门，野猪皮甲上沾着几片枯竹叶，步履不疾不徐。身后，十七八名练气弟子呆立原地，望着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竹笼，喉结上下滚动。没人说话，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：那个总在食堂扒拉竹笋、被大娘唤作“大兄弟”的少年，刚才用一捧泥、几根竹、一把毒粉，把一头筑基巅峰的飞虎，活活“编”进了棺材。
山风掠过空竹山巅，吹散云瘴一角。远处峰峦叠翠，近处焦黑竹 stump 冒着青烟。丁时停步回望，山门石柱上那道爪痕尚未冷却，青砖裂缝里，一株嫩笋正顶开碎石，怯生生探出鹅黄尖芽。
他忽然笑了，笑声很轻，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。
这时，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：
【叮！恭喜玩家丁时完成首场御敌任务，获得基础奖励：10银。】
【特别提示：您触发隐藏成就‘竹匠之智’（首次以非战斗手段重创高阶妖兽），奖励：竹山秘典残页×1，当前解锁度1/7。】
【检测到吸魂针首次实战，成长值+3。当前等级：一阶下品（成长中）。】
丁时没点开面板。他仰头看着天光刺破云层，在焦黑的竹海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金线。金线尽头，是关玲常坐的那块青石——石上空无一人，只有一柄断剑斜插在石缝间，剑身锈迹斑斑，却有九道新鲜刻痕，深浅一致，长短如一。
他慢慢走过去，抽出断剑。剑脊冰凉，九道刻痕在他指腹下起伏如脉搏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，将断剑横在膝上，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块磨刀石——不是为磨剑，而是为磨那九道刻痕。
石屑簌簌落下。每磨一道，剑脊便亮一分。当第九道刻痕被彻底磨平，断剑竟泛起温润玉光，剑脊中央，一行小字缓缓浮现：
“竹非竹，剑非剑，万法皆可入鞘。”
丁时握紧剑柄，剑尖垂地。山风卷起他道袍下摆，露出腰间野猪皮甲内衬——那里用炭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，全是今日布阵时每个人的位置、动作、甚至呼吸节奏。字迹潦草，却无一处涂抹。
他忽然抬头，望向青石后那片幽深竹林。林间雾气氤氲，隐约有白衣掠影一闪而逝，快得如同错觉。
丁时低头，用指甲轻轻刮过剑脊新现的小字。炭笔灰簌簌落下，混着石粉，像一场微型雪崩。
山门外，第一只竹笼里，飞虎的抽搐渐渐停了。笼底积起一小滩暗绿色黏液，正缓慢渗入青砖缝隙。那液体所过之处，砖缝里钻出的嫩笋，叶尖悄然泛起诡异的青黑色。
丁时没再看它。他将断剑重新插回青石缝，转身走向食堂方向。路过厨房时，他顺手摘下挂在檐下的三串干竹笋，塞进储物袋。
大娘正蹲在灶台边择菜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见是他，笑呵呵递来一杯新沏的茶：“大兄弟，今儿个吃笋烧肉？”
丁时接过茶杯，热气熏得他睫毛微颤。他啜饮一口，舌尖尝到竹叶清苦后，竟泛起一丝极淡的、类似妖血的铁锈味。
“大娘，”他放下茶杯，声音很轻，“空竹山的竹子，是不是都吃过妖？”
大娘择菜的手顿了顿，枯瘦手指捏着一片竹叶，叶脉清晰如血管：“五十多年前，老掌门带着十二个弟子去北疆除妖，回来时只剩他一个。背上那道疤，”她指了指自己后颈，“就是被妖爪撕的。后来啊，他把剿来的妖尸全埋在后山竹林底下。年年春笋破土，都带着点青气。”
丁时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他转身掀开厨房后门的竹帘——帘子上还挂着几片干笋，被风一吹，发出沙沙轻响，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咀嚼什么。
竹帘晃动间，他瞥见墙角堆着的竹筐里，新采的春笋顶端，赫然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。露珠里，倒映的不是厨房油灯，而是一片翻涌的墨色云瘴，瘴气中心，有双血瞳正缓缓转动。
丁时抬手，轻轻拂去竹帘上的干笋。动作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竹帘垂落，隔绝了内外。
而山门外，那只竹笼底部，暗绿色黏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沿着青砖缝隙蜿蜒爬行，所过之处，新笋叶尖的青黑色，正一寸寸加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