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,千钧斗罗越想越不对劲,终于忍不住对着身边的光翎斗罗抱怨起来。
“五哥!你刚才到底是怎么想的?干嘛要跟长安说那些话!”
千钧斗罗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不满:
“他才多大?正是一心修炼、提升实力的时候,心里装太多事会影响他的!”
“咱们完全可以等他再长大点,实力再强点再说啊,而不是现在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!”
在千钧斗罗心里,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徒弟教好,看着他变强,至于那些恩怨情仇、陈年旧账,能晚一天面对就晚一天。
“他不小了!”
光翎斗罗猛地停下脚步,脸色一沉,直接打断了千钧斗罗的喋喋不休。
他转过身,严肃地盯着千钧斗罗,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、慵懒戏谑的眼睛里,此刻竟然布满了血丝,脸上也褪去了所有的轻浮,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和沉重。
“老六,你别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。这小子心思缜密,比你我见过的绝大多数成年人都要清醒,都要明白!”
光翎斗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每一个字都敲在千钧斗罗的心上。
“这件事,是我们早晚都要面对的。他马上就要离开武魂城,去外面的世界历练了。’
“既然如此,我们就必须让他在这段路上,彻底看透自己的心,想明白自己到底要走哪条路!”
看着千钧斗罗依旧满脸不赞同的样子,光翎斗罗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,声音陡然拔高,几乎是低吼出声:
“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看重他吗?我告诉你!那小子三岁起就跟在我屁股后面混,是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!”
“如果不是我的武魂和路子不适合他,你以为我会舍得把他让给你,让他拜你为师?!”
说到这里,光翎斗罗的眼眶都红了。
他是真的喜欢杨长安这个孩子。
这些年来,是他一步步为杨长安铺路,帮他避开无数足以致命的大坑,给他争取最好的资源,把他从一个不起眼的降族子弟,一点点捧到了如今这个被整个供奉殿看重的位置。
他比谁都希望杨长安能好。
但正因为如此,他才更清楚,有些事逃避没用,必须面对。今天不说,未来只会更难开口,甚至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。
千钧斗罗被光翎斗罗吼得一愣,双拳紧紧攥起,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,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:
“那......那要是他最后不回来了呢?”
这句话,戳中了千钧斗罗心底最深的恐惧。
当年他收杨长安为徒,最初确实有几分私心,是为了给家族留个后手,找个保障。
可是这四年朝夕相处下来,杨长安早已不是单纯的徒弟。
他勤奋、坚韧、聪慧、重情义,是千钧斗罗这辈子见过最出色的晚辈。他早就把杨长安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,当成了自己最大的骄傲。
他想亲手把这块璞玉雕琢成传世的珍宝,想看着自己的传人带着自己的期望,去闯荡这片大陆,去看看他这辈子都没能亲眼见过的风景。
所以他真的怕。
怕杨长安再也不回武魂城。
更怕未来的某一天,师徒二人因为立场不同,不得不兵戎相见。
那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。
光翎斗罗看着六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里也不好受,他轻轻摇了摇头,伸出手拍了拍干钧斗罗的肩膀,沉声道:
“还不到那个时候,你别想太多。那个小家伙重情重义,未必会就这么一走了之。”
“可是......万一呢?万一他………………”
千钧斗罗依旧不肯放弃,声音里满是挣扎。
“没有万一!”
光翎斗罗眼神一厉,再次打断了他的话。
下一秒,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千钧斗罗的衣领。
千钧斗罗身材高大魁梧,可光翎斗罗这一抓,竟然直接把他整个人拉得弯下了腰,两人的目光被迫齐平。
“老六,你给我记住!”光翎斗罗的声音冷漠:
“你首先是武魂殿的供奉,其次才是杨长安的师父!不要让感情冲昏了你的头脑,控制了你的理智!”
说到最后,他的语气才稍稍缓和了一些,眼神也复杂了几分:
“更何况,那小子是个什么样的人,你我都清楚。这些年,供奉殿,还有我们这些人,对他怎么样,他心里都有数。”
“你觉得,他真的能狠下心,放下这一切吗?”
千钧斗罗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,只能颓然地低下头。
他不敢赌。
那可是真正的血海深仇啊!
这份重量,太重了。
光翎斗罗见状,缓缓松开了抓着衣领的手,又拍了拍千钧斗罗的小臂,声音低沉:
“别想了,等吧,等他做出自己的选择。”
说完,他便转过身,独自朝着前方走去,背影显得有些孤单。
就在这时,身后的千钧斗罗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地问道:
“五哥,如果......如果他最后真的选择回到去,你...你会动手吗?”
光翎斗罗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缓缓回头,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千钧斗罗一眼,便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。
只是那背影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潇洒不羁,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一阵微弱的声音才随着晚风轻轻飘过来,传入千钧斗罗的耳中。
“只要他......只要他不主动和武魂殿为敌,那就......随他去吧。”
光翎斗罗一直都在劝千钧斗罗不要感情用事,要坚守自己的立场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面对杨长安的时候,他又何尝不是在感情用事,何尝不是在破例。
与此同时,杨家府邸,杨长安的房间里。
少年独自坐在桌前,手里把玩着一枚样式古朴的手镯。
这枚魂导器是几年前千钧斗罗特意托降魔斗罗转赠给他的礼物。
这些年来,他一直带在身上。
可此刻,看着这枚魂导器,杨长安的心里却五味杂陈。
这么多年,他一直在刻意回避,刻意麻痹自己。
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昊天城外的那场大火,不去想祠堂里密密麻麻的灵位,不去想破之一族当年的惨烈。
他告诉自己,当年如果不是爷爷杨无双当机立断,带着残存的族人投靠武魂殿,他们这一脉早就彻底灭绝了。
而他也从原著那里知道,哪怕在未来,过去了整整十年,杨无敌带领的那一支破之一族,人数也仅仅恢复到一百多人。
即使是加上现在的杨家,整个破之一族,当年一战,近乎损失了一半的族人。
那些死去的人,不是小说里冷冰冰的文字和数字。
他们是杨家祠堂里一块块冰冷的灵位,是一个个为了家族浴血奋战,最终付出了一切的长辈。
那,是他的亲人。
杨长安从小就给自己洗脑,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,实力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。
感情,那只不过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。
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冷酷下去,以为只要自己未来只要实力足够强大,就能把所有的恩怨都压下去,就能找到一条两全其美的路。
可刚才五叔的那句话,却像一把尖刀,狠狠刺破了他那块自欺欺人的遮羞布。
“武魂殿或许利用过你,但从来没有对不起你。”
这句话,让他所有的逃避都变得苍白无力。
他终于明白,有些事,他终究逃避不了,也根本无法逃避。
这或许就是他这些年享受着供奉殿的优待,获得无数机缘的同时,必须要面对的代价,必须要做出的抉择吧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在少年年轻却写满沉重的脸上。
他的眼神复杂,有迷茫,有挣扎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。
未来的路,该怎么走?
他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