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辉陪着郑景行继续拼,孩子不太爱说话,遇到问题时也很少立刻向大人求助。
一块木片放不进去,他现在会先换方向,再换位置。如果连续试了几次还不成功,便停下来观察已经完成的部分。
很多时候,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做,而是手指力量和精细动作还不够。
有一个连接位置需要将两片木板同时向内压,再把第三块横板插进去。
这个动作对成年人来说很简单,对一岁多的孩子却有些困难。
郑景行试了几次,两块竖板总会在他松开一只手时弹回去。
他没有哭闹,也没有把东西推开,只皱着眉头继续试。
郑辉伸手帮他按住一边:“你按这边,爸爸按那边。”
郑景行点点头,两个人一起用力,第三块横板顺利推进凹槽,小塔的第二层终于稳定下来。
郑景行高兴地拍了拍手,然后立刻去找下一块木片。
郑辉看着孩子专注的侧脸,忽然想起昨天的郑弦。
一个不到两岁,已经能拆解和重组旋律。
一个同样不到两岁,对结构、形状和分类表现出远超年龄的兴趣。
郑辉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,自己该不会真是什么天赋放大器吧?
郑弦继承了王菲的音乐天赋,却表现得比王菲自己的童年更加夸张。
郑景行显然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聪明,高媛媛一家人的智力优势落到郑景行身上,好像变得更加明显。
女方的某些优势,在孩子身上被放大了一遍。
那范彬彬的孩子呢?
郑昭明现在才几个月大,看不出什么特别。范彬彬身上最鲜明的东西,是旺盛的野心、极强的适应力和本能的镜头表现力。
如果这些东西也被放大...
郑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几岁大的孩子站在镜头前,自己找角度,自己抢光线的画面。
艺人,明星,甚至....仕途?
不过这种毫无依据的猜测没有意义。
孩子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,要看天赋,也要看性格、环境和成长经历。现在因为两次偶然表现,便替他们规划几十年以后的人生,未免太早。
其间,周琳轻轻敲过一次门,说运营部门有一份材料需要高媛媛确认。高媛媛出去处理了十几分钟,回来时,父子两人仍然坐在地毯上。
郑辉负责提示,郑景行负责尝试。装错了就拆下来,顺序不对便重新开始。
一座三层高的小塔,对成年人来说几分钟就能拼完。可对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而言,每一层都需要理解新的结构。
郑景行没有表现出太多烦躁。
即使第二层因为安装顺序错误整个散掉,他也只是盯着满地木片看了一会儿,然后重新把底层需要的部分挑出来。
这份耐心,比他偶尔表现出的聪慧更难得。
聪明只能让一个人更快发现答案,耐心才能让他在没有答案的时候继续寻找。
临近中午,最后一块塔顶木片终于安装完成。
三层小塔算不上特别规整,中间有几处接口没有完全压到底,顶部也稍微有些歪。但它确实稳稳地立在地毯上,没有散架。
郑景行盯着自己的成果,脸上慢慢露出笑容:“好了。”
“对,拼好了。”郑辉说。
小家伙伸出一根手指,小心翼翼碰了碰塔顶。小塔轻轻晃动两下,又重新稳定下来。
他更高兴了。
下一秒,他突然转过身,扑进郑辉怀里,在父亲脸上亲了一口。
郑辉愣了一下。
整整一个上午,郑景行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虽然接受父亲陪伴,也会在遇到问题时顺着提示寻找答案,却很少抬头看人,更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亲近。
郑辉还以为,这孩子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能够提供帮助的熟悉大人。
没想到小塔完成以后,他会主动亲上来。
惊讶过后,郑辉一把将他抱进怀里,连续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:“爸爸的乖儿子。”
郑景行被亲的有些痒,缩着脖子咯咯笑起来。
高媛媛站在旁边,看着父子两人闹成一团,脸上挂满了笑意,她很喜欢这样的画面。
这些年,郑辉的事业越来越大,去美国的时间也越来越长。
他在外面是电影导演,是歌手,是无数公司和项目的真正决策者,行程按照小时计算,随便一次谈判都牵涉上亿美元。
可回到家里,他依旧愿意坐在地毯上,用一整个上午陪孩子拼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木塔。
没有不耐烦,也没有觉得是在浪费时间。
高媛媛知道,这已经比很多所谓完整家庭里的父亲做得更好。
中午,三人乘内部电梯去了22层。
育儿阿姨提前得到通知,已经把郑景行的餐椅和餐具准备好。高媛媛没有让家里的阿姨做饭,而是自己进了厨房。
中午她打算做咸饭,五花肉切成小丁,先煸出一点油脂,再放香菇、虾米、胡萝卜和切碎的青菜。大米提前浸泡过,和配料一起翻炒,加入适量高汤后焖熟。
锅盖揭开时,米饭吸满了肉香和菌菇的鲜味,颗粒分明,又不显得干。
另一道是豆腐肉羹汤。
瘦肉切片,与少量地瓜粉混合,嫩豆腐切成小块,放进清汤里煮开,最后撒上一点葱花。
高媛媛做饭谈不上专业,火候却掌握得不错。她不追求复杂摆盘,味道偏家常,盐和油都放得不多。
郑辉吃了口咸饭,喝了口汤,夸道:“好吃,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
高媛媛眉眼弯了起来。
郑景行的午餐另外准备。
鱼肉去刺后压成细泥,鸡蛋蒸成软嫩的蛋羹,再配一小碗切得很短的软面条。
现在他除了母乳,已经能够正常摄入许多辅食,只是口味要清淡,食材也需要处理得更细。
他吃饭不需要太多人监督。
阿姨把餐具放好后,他便握着儿童勺,一口一口往嘴里送。偶尔有面条滑落,他会低头用手捡起来放到旁边的小碟里,而不是弄得到处都是。
鱼泥和蛋羹很快吃完,面条也只剩下一点汤水。
吃饱以后,他从餐椅上下来,又惦记起楼下那套拼图。
刚才完成的是小塔,盒子里还有一座木桥没有拼。
他走到郑辉身边,伸手拉了拉父亲的裤脚:“爸爸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桥。”
“想去拼木桥?”
“嗯。”
郑辉还没有吃完。
他放下筷子,说道:“等爸爸吃完再去,好不好?”
郑景行看着他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说完,他松开手,走到客厅地毯边,拿起一本带图画的儿童书,坐下来自己翻看。
郑辉看着他的背影,有些意外:“他能听懂?”
“能啊。”高媛媛说道:“太复杂的当然不行,简单一点的短句基本都能听懂。你让他去拿自己的鞋,或者把某个东西交给阿姨,他都知道。”
“说话倒是不多。”
“他不太喜欢重复别人说的话,需要什么才会开口,平时更喜欢自己玩。”
每个孩子的语言发展节奏不同。
有些孩子一岁多便整天咿咿呀呀,恨不得把听到的所有词都学一遍;有些孩子理解能力已经很好,表达欲却没有那么强。
郑景行明显属于后者,他不是不会说,只是觉得没有必要。
郑辉吃完饭,果然按照约定带他回到二十层。
那座完成的小塔被摆在窗边矮柜上,没有拆掉。郑景行走过去看了一眼,确认它还在,才把装着木桥零件的盒子拉出来。
相比小塔,木桥结构更加复杂。
两侧桥墩需要先搭出稳定支撑,中间桥面由六块长短不同的木片交错承重,最后还要装上两边护栏。若是顺序错误,桥面便会在安装下一块时散开。
郑辉没有急着开始。
他把所有木片摊开,先让郑景行按照形状分类。
长条放一边,短片放一边,带双凹槽的另外放。
小家伙做得很快。
某些外形接近的零件,他会拿起来仔细比较,确定凹槽深浅不同后才放进对应位置。
父子两人刚刚搭好一侧桥墩,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。
周琳在门外说道:“老板,李总过来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李宗明不是外人,郑辉没有抱着郑景行进去休息室。
门打开后,李宗明抱着几份文件走进来。
他一眼看见地毯上的父子两人,又看见摆在窗边的小木塔,脸上顿时露出笑容。
“这是在做什么?”
“拼桥。”郑辉说道。
郑景行抬起头,他盯着李宗明看了两秒,很快把人认了出来:“李叔叔好。”
李宗明笑着应道:“哎,景行好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小家伙,又看向郑辉:“天才生的果然也是天才。这才一岁多,就能认人,还知道我是哪个叔叔。
我家那个小崽子三岁的时候,看见外人连招呼都不知道打,更别说隔一阵子还能认出来。”
郑辉笑道:“你家那个现在都上高二了,还小崽子?”
“在我眼里,什么时候都是小崽子。”
李宗明的儿子今年读高二,成绩不算拔尖,在班里大概中上水平,但作文写的不错,应该也是受李宗明这个老媒体人的遗传和家庭影响。
他真正投入精力最多的不是学习,而是音乐和电影。
准确地说,是郑辉的音乐和电影。
他房间里放着郑辉从出道到现在的所有正版专辑,也通过他爸爸渠道,把不同地区发行的版本也尽可能收集。
墙上贴着《爆裂鼓手》《疾速追杀》和《蝙蝠侠:侠影之谜》的海报,书架上还有各种采访杂志和电影原声碟。
去年《蝙蝠侠》上映时,他在学校组织十几个同学包了一场电影。看完后写了一篇接近两万字的分析,从布鲁斯·韦恩的恐惧讲到哥谭的城市结构,又从动作场面分析到配乐动机。
文章写得有些稚嫩,却非常认真。
郑辉见过他几次。
第一次见面时,那个平时在父亲面前没大没小的高中生,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。后来熟悉一点,才敢拿着自己写的剧本过来请教。
剧本当然不成熟。
人物动机混乱,情节也充满少年人对世界的想象。但里面有几个桥段设计,确实能看出一点灵气。
郑辉没有打击他,只告诉他先把高中读完。真想学电影,可以参加艺考,也可以先读普通大学,毕业以后再考导演系研究生。
电影这一行从来不只接纳十七八岁便确定目标的人,有足够生活经历以后再来,有时反而更好。
“他最近还写剧本吗?”郑辉随口问。
“写。”李宗明一提起儿子,脸上便有几分无奈:“成绩稍微一好,我就发现他晚上又偷偷写东西。成绩一掉,我把笔记本电脑没收,他就拿纸写。
前几天班主任还给我打电话,说他在自习课画画,我后面问他,他说他在学画分镜。”
“真喜欢就别压了,保持成绩能正常上大学就行,有你在,再怎么也足够他进入这行混个温饱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。”李宗明叹气:“问题是他现在觉得自己再努努力,也能二十岁拿金棕榈。”
郑辉一时无言以对...
两人聊了几句孩子,才转入正事。
李宗明在沙发上坐下,打开文件夹。
郑辉仍然坐在地毯边,他一边听汇报,一边把几块木片摆到郑景行面前,让小家伙自己研究桥墩的结构。
李宗明拿出一份收视报告:“今年央视的开年大戏是他们和军方联合制作的《沙场点兵》,《士兵突击》接在后面播。
刚开始的收视率不算亮眼,首播只有4%左右。”
这个开局低于公司预期。
《士兵突击》虽然获得了央视平台支持,也有八一厂协助拍摄,但整部剧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收视保障。
没有家长里短,没有爱情纠葛,也没有大牌明星。
王宝强凭借《天下无贼》的傻根有了一些知名度,可离真正能够单独扛起一部央视大剧,还差得很远。
康洪雷在电视剧圈内口碑不错,却不是那种名字一打出来就能吸引普通观众的导演。
最重要的是,这部剧的节奏和人物塑造方式,与当下流行的军旅题材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