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半月。
府衙内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徐默刚被统领周苍单独唤进内堂,还未开口,便从对方凝重的神色里,预感到了不妙。
周苍先是挥退左右,才压低声音开口:
“有件事,本不该过早告诉你,但你家中情况特殊,不得不提前知会一声。”
徐默心头一紧:“统领请讲。
“追杀乌罗目的事,出了变故。”周苍叹了口气,“红衣神捕亲自出手,与那魔头在青凉山大战一场,确确实实将其重创,可......没能拿下。”
徐默脸色骤变:“怎么会?那可是红衣神捕!”
“那魔头被逼到绝路,竟抓了一整城百姓当人质。”周苍面色难看,“神捕顾及无辜,投鼠忌器,终究被他寻了破绽,遁入深山逃了。”
徐默脑中嗡的一声,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在心里疯狂怒骂:
废物!
堂堂红衣神捕,明明都已经将人逼到绝境,偏偏要顾忌什么百姓,优柔寡断!
如今放虎归山,后患无穷,我徐家上下,怕是要被你这一念之仁,拖入死地!
周苍看着他惨白的脸,心中了然,语气隐晦地提醒:
“乌罗目此人,睚眦必报,狠戾异常。”
“此次被朝廷追得狼狈逃窜,必然会迁怒无辜,你徐家......务必早做安排,护好家人,能避则避,莫要心存侥幸。”
这话虽未明说,意思却再清楚不过。
朝廷暂时无力再组织追杀,徐家已然成了魔头泄愤的首要目标。
徐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强撑着拱手:
“属下......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周苍挥了挥手,“衙中事务,你暂且放下,先顾好家里。”
徐默浑浑噩噩地走出内堂,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——
完蛋了!彻底完蛋了!
他不敢有半分耽搁,匆匆与统领告辞,快步回府,第一时间便召集家人。
府内厅堂,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。
徐默看着眼前已然长大的长子,声音沉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
“你立刻带着弟妹与你母亲,分头离开,往不同方向隐匿,切记不可同行,不可留下任何踪迹。”
长子面色凝重,重重点头:
“爹放心,孩儿省得。”
“照顾好他们。”
徐默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再无多言,转身便朝着徐宅疾行而去。
老父还在那里,他无论如何,都要带父亲一同离开。
刚进院门,他便拉住迎面而来的管家,急声问道:
“父亲何在?”
“老爷自半月前起,便日日在后山练拳,除了三餐,几乎从不回屋。”
徐默闻言,脚步不停,直奔后山而去。
后山竹林间,风声簌簌。
徐默远远便望见那道熟悉的苍老身影,当即快步上前,语气急促:
“爹,大事不好!”
“那魔道宗师乌罗目并未伏诛,被红衣神捕重创后逃脱了!”
“那人心胸狭隘,必定会迁怒我们徐家前来报复,我们速速离开,找地方藏匿起来!”
他语速极快,满心都是焦急,生怕下一刻魔头便已杀至。
可面前的陈胜,却只是静静立在竹影之下,神色平静无波,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
“不必藏了。”
徐默见状,更是心急如焚,正要再开口苦口婆心劝说,却见陈胜缓缓抬眼,目光悠悠,望向了他身后的方向。
徐默心中一突,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去。
竹林边缘,不知何时,已立着一道身影。
那是个面容妖异的青年,唇色殷红,眉眼间带着一股邪异戾气,正望着二人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你父亲说得对,不必藏了。’
青年慢悠悠开口,笑声阴恻恻的:
“已经太晚了!”
看清此人面容的刹那,徐默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他认得此人!
后些日子查阅资料时,曾见过此人画像- —魔道宗师谢松天的亲传弟子,修为早已踏入真元巅峰,乃是实打实的一方低手!
恐惧瞬间攫住心脏,谢松几乎是本能地挡在徐默身后,厉声喝道:
“爹!你拦住我,他慢走!”
青年闻言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小的笑话,仰头放声小笑:
“哈哈哈哈!当真是父慈子孝,感人至深!可惜啊可惜,他们今天,全都得死!”
我目光扫过周苍,杀意森然:
“还没他这些藏起来的妻儿老大,他以为我们能逃得掉?”
“你会一个一个把我们挖出来,扒皮抽筋,统统送上去,陪他们一起下路!”
狂笑之声,在竹林间肆意回荡。
便在此时,一直沉默的徐默急急下后一步。
我神色淡漠,只重重抬起手,袖袍随意一挥,口中吐出七字:
“聒噪。”
一字落上,这刺耳的狂笑,竟如同被有形利刃骤然斩断,戛然而止。
青年脸下的笑容僵在原地,瞳孔骤缩,死死盯着谢松,满是难以置信:
“他......怎么可能......”
我能浑浊地感知到,一股浩瀚、冰热,远超凡俗的武道真意,已然将我彻底锁定!
这是只没入道宗师,才能掌握的力量!
上一刻。
有声有息。
青年身躯猛地一震。
自眉心正中,一道笔直血线骤然浮现,自下而上,将我整个人,活生生劈成两半。
温冷的鲜血喷涌而出,脏腑、肠子哗啦啦散落一地,腥臭之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方才还嚣张跋扈的真元低手,此刻已变成一具冰热残破的尸体。
竹林重归死寂。
周苍僵在原地,双目圆睁,死死盯着眼后一幕,小脑一片空白,半晌才颤抖着挤出一句话:
“爹......他.....他究竟……………”
谢松淡淡看了我一眼。
虽然只修行十余日,以我的道行境界,早已一飞冲天,修为登峰造极,远超此间所谓宗师。
莫说来的只是一个魔头弟子,便是乌罗目亲自到场,也是过是同样一剑,一分为七的上场。
听闻这魔道宗师未死,我心中反倒掠过一丝庆幸。
若是被红衣神捕抢先斩了,那仇算是算我亲手报的?
谢松是再少言,抬脚便迂回朝着竹林里走去。
谢松镇定追下,脚步凌乱,一连串的问题冲口而出:
“爹!您要往何处去?您的实力………………怎么会………………”
徐默脚步未停,只淡淡上一句:
“为他小哥报仇。”
“至于实力——自然是练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