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久等了,我们这就将边关之门打开……”
“轰隆!”
一道响彻云端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响。
刹那间,虚空破碎,几道身影走了出来。
当看到来人的时候,在座的众人皆是眼前一亮。
“是‘荒岳神殿’的人。”
“那位就是殿主殷朔吧?果真是气度不凡,风采绝伦!”
“……”
荒岳神殿!
承天神域的七大神殿之一!
为首者,正是掌权之人,殷朔!
殷朔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的外表,一身玄色长袍,气息内敛,眼神深沉。
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众荒......
那阵法并非战血神殿原有之物,其纹路幽蓝如霜,边缘泛着细密的银白雷弧,中央却悬着一枚缓缓旋转的赤色符印——形似滴血之瞳,瞳中又嵌一柄微缩战戟虚影。周清颜瞳孔骤然收缩,指尖瞬间掐入掌心,血珠未落,已被她体内残余的一缕玄阴真火悄然焚尽。
“不是韩临雍……”她低声道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,却在萧诺耳畔清晰如钟。
萧诺早已立于广场高台之侧,衣袍未动,气息却已沉入地脉三寸,双足所踏石板无声龟裂,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三丈有余。他凝望穹顶,眸中映出那赤瞳符印的倒影,竟微微泛起一层淡青涟漪——那是鸿蒙霸体诀初成时,肉身与天地共鸣所生的本能预警。
“执天神殿的‘九霄镇狱阵’。”周清颜抬手一挥,袖中飞出三枚暗金鳞片,悬浮于身前三尺,鳞片表面浮现出细密血纹,与天上赤瞳遥相呼应,“此阵不攻不守,专为‘锁灵’而设。一旦落下,整座战血神殿将被隔绝于承天神域本源之外,连灵气运转、神识传讯、甚至血脉共鸣,皆被冻结七日。”
萧诺目光微沉:“七日?他们想做什么?”
“不是他们想做什么……”周清颜唇角忽扬,却无半分笑意,反似刀锋刮过寒铁,“是有人,想在这七日内,把‘我’从战血神殿里,活生生剜出去。”
话音未落,大阵轰然压降!
轰——!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,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叩响的嗡鸣,自九霄直贯地心。整座山峰瞬间失重,草木静止,飞鸟凝空,连风都成了透明的琉璃壁障。萧诺脚下一震,地面未裂,却传来骨骼深处一阵细微麻痒——那是灵窍被强行封禁的征兆。
与此同时,战血神殿各处废墟之中,数十道黑影腾空而起。
不是荒夜族妖祟,而是身披玄铁重甲、面覆狰狞鬼面的执天神殿“刑狱卫”。他们手持缚灵锁链,链上缠绕着一缕缕灰白雾气,雾气中隐约浮现扭曲人脸——皆是此前死于萧诺剑下的战血神殿长老残魂,被炼作阵引之饵。
“周清颜!”为首一名刑狱卫厉喝,声音经阵法放大,如九幽铁锤砸落,“奉吕慎行长老谕令,即刻随我等赴执天神殿‘问心殿’受审!你擅启血引阵、勾结禁忌势力、屠戮同道、毁宗灭祀——桩桩罪证,俱已录于‘照魂镜’中!若拒不服从,阵成之时,即削你圣神位格,剥你战血嫡脉,永堕幽狱,万劫不复!”
周清颜静静听着,忽然笑了。
她抬手,轻轻拂过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,动作从容,仿佛此刻压顶的不是九霄镇狱阵,而是春日柳絮。
“照魂镜?”她淡淡道,“你们可曾见过真正的照魂镜?”
那刑狱卫一怔。
周清颜不再看他,转而望向萧诺,眸光澄澈如洗:“萧公子,还记得我父亲当年在后山禁地深处,埋下的那口‘锈铁棺’么?”
萧诺心头一跳,脑中电光闪过——当日闯入禁地时,他曾瞥见一处坍塌岩壁下,半截棺盖斜露在外,棺身布满铜绿与干涸血痂,棺头刻着一个早已模糊的“乾”字。当时他只当是某位先祖陵寝,并未深究。
“那不是棺。”周清颜声音渐冷,“是‘镇关石像’的‘胎骨’。”
萧诺呼吸微滞。
周清颜继续道:“镇关石像,非铸非雕,乃以战血神殿历代殿主精魄为薪,以边关血煞为焰,以承天神域龙脉为炉,煅烧九千九百载而成。每尊石像,皆需一位殿主自愿献祭神魂,化作‘胎骨’,再由继任者以心血浇灌,方能唤醒。我父亲周乾,早在三十年前便已将自身神魂熔入那口锈铁棺中——他不是死了,是把自己,炼成了‘胎骨’。”
广场之上,风忽然停了。
连刑狱卫身上缭绕的灰白雾气,也僵了一瞬。
周清颜仰首,望向那赤瞳符印,一字一顿:“吕慎行以为,毁掉卷轴,就能断我后路?他忘了——真正的方法,从来不在纸上,而在血里,在骨里,在每一寸承天神域的泥土之下!”
她猛地抬掌,五指张开,朝天一握!
“噗!”
一口血箭自她口中喷出,却未落地,竟在半空凝成一道赤金血符,符成刹那,整座战血神殿大地剧烈震颤!
轰隆隆——!
无数道血线自地底暴涌而出,如蛛网般交织升腾,眨眼间织就一张覆盖全宗的巨网。网中每一根血线,皆映出不同面孔——有须发皆白的老者,有英气勃发的少年,有独臂持戟的悍将,有裙裾染血的女修……全是战血神殿历代殿主的虚影!
他们并未说话,只是齐齐睁眼,目光穿透九霄镇狱阵,直刺那赤瞳符印!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脆响,赤瞳符印中央,裂开一道细纹。
“不可能!”刑狱卫统领失声惊呼,“这阵法已隔绝龙脉,你怎还能引动历代殿主残魂?!”
周清颜抹去唇边血迹,冷笑:“因为你们忘了——战血神殿的龙脉,从来不在地底,而在‘血’中。只要战血未绝,哪怕只剩一人一脉,这宗门的魂,就还在跳!”
话音未落,她右手并指如剑,凌空疾书——
“以我周清颜之名,启‘胎骨’!”
“以我周氏嫡脉之血,唤‘石像’!”
“以我承天神域之誓,镇——邪——渊!”
三笔写罢,天地骤暗。
不是黑夜降临,而是所有光线被某种庞然存在尽数吞噬。广场中央,地面无声塌陷,露出一口幽深竖井。井中不见水,唯有一团翻涌的暗红血雾,雾中缓缓升起一具人形轮廓——高九丈,肩阔如山,赤裸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,每一道伤疤中,皆有微弱金芒流转,如星河蛰伏。
它没有五官,唯有一双空洞眼窝,内里燃烧着两簇幽蓝火焰。
正是——镇关石像!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无声咆哮席卷全场。刑狱卫甲胄崩裂,面罩碎成齑粉,七窍流血倒地抽搐;天上九霄镇狱阵剧烈抖动,赤瞳符印裂纹蔓延,银白雷弧疯狂乱窜,却再难压下半分!
萧诺只觉体内鸿蒙霸体诀自动奔涌,筋骨噼啪作响,似要挣脱桎梏,与那石像共鸣。他强抑冲动,猛然抬头,却见周清颜身形晃了晃,脸色苍白如纸,右臂自肩至腕,皮肤寸寸龟裂,渗出金红色血液——那是透支血脉本源的征兆。
“清颜!”萧诺一步跨出。
“别过来!”周清颜厉喝,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,“石像初醒,尚无神智,只凭本能护宗……若你靠近,它会视你为‘入侵者’,当场诛杀!”
萧诺脚步硬生生顿住。
果然,那石像空洞双目缓缓转向他,幽蓝火焰暴涨三尺,一股足以碾碎圣神圆满的威压如海啸扑来!
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
“嗤——!”
一道漆黑指劲,自战血神殿最北端断崖激射而至,无声无息,却在半途撕裂空间,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墨色裂痕!
指劲目标,并非石像,亦非周清颜——而是石像脚下那口幽深竖井!
“不好!”周清颜瞳孔剧缩,“是兮戮!”
只见断崖之上,兮戮千丈妖躯盘踞如山,黑气翻涌成云,它右爪高举,指尖残留墨色残影——方才那一击,竟是以妖族禁忌秘术“蚀界指”,直破石像根基!
“周清颜!”兮戮声音如闷雷滚过天际,带着压抑已久的暴戾,“你骗我!你说血引阵只为对付韩临雍,可如今看来,它根本就是你操控石像的钥匙!你早就算计好了,要把我当成傀儡,替你守住这座废墟!老子不干了——既然你不仁,休怪我不义!”
黑气狂涌,兮戮第二指已然凝聚!
“拦住它!”周清颜嘶声下令,同时左手掐诀,强行牵引石像之力,欲护竖井。
萧诺眼中寒光爆闪,鸿蒙霸体诀轰然催至极限!他没有冲向兮戮,反而身形暴退十丈,右拳紧握,拳心朝天,一缕青金色气流自丹田炸开,顺臂而上,缠绕指节——
“鸿蒙·崩山式!”
拳未出,拳意已成山岳!
轰隆!
一道青金拳影逆冲而上,撞向兮戮第二指劲!
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对撞!
没有惊天爆炸,只有一圈无声扩散的涟漪。涟漪所过之处,空气如玻璃般寸寸碎裂,露出后面混沌虚空。兮戮爪尖黑气溃散三寸,萧诺右臂衣袖尽碎,露出底下虬结如龙的肌肉,皮肤表面竟浮现出细密金纹,隐隐与石像伤疤金芒呼应!
“你……”兮戮一怔,随即怒极反笑,“好!好一个萧诺!原来你也藏了底牌!”
萧诺喘息粗重,右拳微微颤抖,却昂首直视:“兮戮,你若真想掀桌子,现在就该联手韩临雍杀回来!可你没那么做——你躲在这断崖上,等的是什么?等周清颜力竭,等石像失控,等她死在自己召唤的守护之下……然后,你就能趁乱夺走战血神殿残余气运,回禁忌神域邀功!”
兮戮妖瞳骤然收缩。
萧诺字字如刀:“可你忘了,周清颜宁可燃尽血脉,也要唤醒石像——不是为了守宗,是为了‘立旗’!她今日若死,战血神殿就真成废墟;她若活着,哪怕只剩一砖一瓦,承天神域所有势力,都必须承认——战血神殿,还站着!”
断崖之上,兮戮庞大身躯竟僵住了。
风掠过它嶙峋脊骨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
周清颜咳出一口血,却挺直脊背,望向兮戮:“兮戮,你恨我骗你……可你有没有想过,若我真信不过你,为何把‘血引阵’真正的核心,放在你掌控的荒夜族妖祟身上?那阵法吸收的精魂气血,七成归你族众,三成才入我手——你以为我在喂养石像?不,我是在喂养你!喂养整个荒夜族!”
兮戮喉咙滚动,黑气忽明忽暗。
周清颜声音低了下去,却更重:“你若掀桌,毁掉的不只是我的命……还有你族人在承天神域,唯一能活下去的指望。”
断崖寂静。
良久,兮戮缓缓收回右爪,黑气如潮水退去。
它深深看了周清颜一眼,又扫过萧诺,最终,千丈妖躯轰然伏地,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如鼓的撞击声。
“……荒夜族,愿守此门。”
三字出口,断崖裂开一道缝隙,数十道黑影从中跃出,无声列阵于广场边缘,如墨色长城。
周清颜终于松了一口气,身形摇晃,却强撑未倒。
天上,九霄镇狱阵彻底崩溃,赤瞳符印炸成漫天血雨,被石像幽蓝双焰一卷,焚作虚无。
风,重新流动。
萧诺上前扶住周清颜手臂,触手冰凉,却稳如磐石。
周清颜靠在他肩上,望着远处初升的朝阳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:“萧公子,接下来……该我们,去禁渊之地了。”
萧诺点头,目光越过山门,投向远方苍茫云海。
云海尽头,一道巨大裂谷若隐若现,谷中翻涌着不祥的暗紫色雾气——那里,是承天神域与禁忌神域交界之地,是传说中埋葬神魔尸骸的“禁渊”。
而就在那裂谷最幽暗的深处,一座断裂的石碑半埋泥沙,碑上血字尚未完全风化:
【周良之墓】
碑侧,一柄半朽权杖斜插于地,杖首镶嵌的赤玉内,一行细小经文正随着晨光微微脉动——
“镇关之钥,不在卷轴,在骨;不在符箓,在血;不在言传,在……死志。”
风过,碑前枯草轻摇。
无人看见,那权杖赤玉深处,一点微不可察的幽蓝火苗,悄然亮起。